存储芯片告别季度竞价,原厂密集签下三至五年长单
2026 年,存储芯片的买卖方式正在改变:原厂不再按季度与客户谈价,而是递出一份动辄三到五年的长期供货协议。
这场变化的直接推手是 AI。训练和推理集群对高带宽内存(HBM,用于 AI 加速芯片的堆叠内存)和服务器内存(DRAM)的需求持续增长,三星、SK 海力士、美光三大原厂已把 70% 到 90% 的先进制程晶圆产能,优先分配给 HBM 和服务器用 DDR5,消费级内存、闪存(NAND)和车规存储的产能被系统性压缩。市场研究机构 IDC 预计,2026 年 DRAM 与 NAND 的供应增速分别只有 16% 和 17%,明显低于历史常规水平。供给跟不上,长期供货协议就成了原厂和头部客户之间的新常态。
四大原厂的协议条款
长期供货协议在各家的财报电话会上集中亮相,条款并不相同。
闪迪在 2026 年 4 月 30 日的财报电话会上披露,已签下 5 份多年期供应协议,客户以数据中心和云服务商为主。其中三份在季度内签约,最低履约收入合计约 420 亿美元,五份协议的金融担保合计超过 110 亿美元。闪迪采用的是「下限加上限」定价:客户既要承诺最低采购量,也要接受价格上限,违约成本很高。
三星在 4 月下旬首次确认正在推进长期协议,采用的是滚动式五年合约(每年顺延、覆盖未来五年的供货),包含多年押金和最低价格保障。据韩国媒体报道,三星的中长期合约将覆盖其总产能的 60% 到 70%。
美光在 2026 年 6 月 24 日财报电话会上称,已签署 16 份战略客户协议,采用「照付不议」模式——买方按约定最低数量付款,即便不提货也要付,卖方则承担稳定供货义务。其中数据中心和消费类客户协议以 5 年为主,汽车类客户为 3 年。
SK 海力士在 7 月 29 日的业绩电话会上透露,已与约 10 家核心客户签署约 5 年的长单。它的定价取消了行业通行的价格上限,只保留下限,意味着现货涨价可以一路传导到合同价。
另一条共同的线索是定金。云厂商和 AI 芯片公司普遍向原厂预付 10% 到 40% 的定金锁定专属产能,头部客户甚至与原厂探讨共担资本开支的进阶模式。
长单客户与留在现货市场的企业
长单的本质,是需求方对供给不确定性的主动防御。
对原厂而言,长协把超级周期的红利固化成可预期的现金流和高产能利用率,预付款和保证金还能对冲一座 HBM 晶圆厂动辄百亿美元的资本开支。
对头部客户而言,AI 训练和推理对 HBM、服务器内存的需求是刚性的,而存储产能爬坡周期要三年以上——新厂从建设到量产往往超过三年,良率还要再爬坡几个季度。「用资金换产能安全」成了划算的选择。
被留在外面的是消费电子、汽车和中小 OEM(原始设备制造商)。它们缺乏规模优势和长期合作,只能依赖现货市场被动承受涨价。惠普首席财务官 Karen Parkhill 在 2026 年 2 月的财报电话会上表示,内存和存储成本此前约占 PC 物料清单的 15% 到 18%,估计今年将升至约 35%。据韩国媒体今年 2 月报道,苹果为 iPhone 17 系列敲定的三星 LPDDR5X(移动端低功耗内存)订单,价格较此前订单翻了一倍。压力最终会传导到终端:市场机构 Counterpoint 预测 2026 年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将同比 下降 13.9% 至 10.8 亿部,为 2013 年以来最低;高盛预计全球 PC 出货量将 下降 14% 至 2.55 亿台。
通用内存缺口下的长鑫
三大原厂把产能持续导向 HBM,常规移动内存和通用内存赛道出现结构性缺口,这给长鑫存储留出了窗口。
根据 Counterpoint Research 的全球存储追踪报告,长鑫是全球第四大 DRAM 原厂,2026 年第二季度市场份额约 7%。到 2026 年年中,其在合肥和北京的三座工厂月产能约 30 万片 12 英寸晶圆,预计年底达 35 万片。戴尔、惠普、联想等 PC 品牌已完成对长鑫内存产品的验证并锁定优先供货,现有订单排期已排到 2027 年末。
在客户绑定上,长鑫在 2026 年 6 月和 7 月先后签下两笔大单:与腾讯签署约 30 亿美元、期限 3 到 5 年的协议,与字节跳动签署 5 年、总价值超 70 亿美元的服务器内存供应协议。其 LPDDR6(移动端低功耗内存最新一代)已完成工程送样,计划 2026 年下半年全球首发量产,速率达 12.8Gbps。
不过,长鑫的先进制程和 HBM 布局仍落后于三星、SK 海力士、美光,长协的量化承诺能力、客户结构和资本绑定深度也还有差距。
长单后的产能与价格风险
长订单在短期稳住供给的同时,也埋下隐患。HBM 对通用内存的产能置换比例约为 3:1,三大原厂的产能倾斜会间接挤压 NAND 供给。美光首席执行官与研究分析师均提到,2028 年行业供给有望回暖,部分机构甚至预警届时的产能过剩风险。到 2028 到 2030 年长协集中到期时,供给重回宽松,现货价格与合同价格、谁提前锁量谁承压高价的差异,将重新决定各家在下一轮周期里的处境——这轮长单把当前的供给不足和涨价固化进了未来几年的合同,但成本压力并不会消失,只会沿着链条向消费电子终端和中小客户传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