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 年 8 月,「烧钱换增长」这个互联网行业用了二十多年的老剧本,正在资本市场遭遇明显降温。

8 月 23 日晚,阿里巴巴宣布以每股 112.70 港元配售 7.1 亿股新股,募资约 800 亿港元,资金全部投向 AI 能力与基础设施建设。阿里巴巴是中国最大的电商与云计算公司之一,这次配售是它 2019 年港股上市以来的第一次新股配售,也是香港证券市场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宗,不到一小时就获得主权基金和长线机构超额认购。然而第二天港股开盘,阿里股价大跌逾 8%,盘中一度跌超 10%。

同一幕也发生在太平洋彼岸:亚马逊宣布 2026 年资本支出将达到 2000 亿美元,比市场预期多出 500 亿美元,股价单日下跌 11%,随后进入技术性熊市——从近期高点回落超过 20%。微软、Meta、谷歌同样在财报后因为资本开支指引超出预期而遭遇抛售。

这些公司不缺钱,恰恰是它们愿意砸下史无前例的巨资投入 AI,才让资本市场感到不安。资本不是反对烧钱,而是在追问:这笔钱什么时候能挣回来?

巨头们正在烧多少钱

2026 年第二季度,微软、亚马逊、Meta、谷歌四家美国科技巨头的资本开支合计逼近 7500 亿美元。资本开支是企业花在购买设备、建设数据中心等长期资产上的钱,是判断一家公司为未来下注多少的关键指标。

代价直接反映在自由现金流上——公司经营赚到的钱扣掉投资支出后真正能自由支配的部分。二季度亚马逊的自由现金流降至 -76 亿美元,谷歌首次转负至 -59 亿美元。

国内同样如此。阿里巴巴和腾讯今年二季度资本开支合计超过 1200 亿元:阿里单季 676.8 亿元,同比增长 75%;腾讯 527.8 亿元,同比增长 176%。两家巨头的资本开支占当期营收接近四分之一。

烧钱的不只是大模型。汇丰银行研报显示,从 2025 年第二季度到 2026 年第一季度,淘宝闪购、美团、京东三家在即时零售上的合计亏损达 1730 亿元。

过去的烧钱为什么管用

烧钱换市场曾是互联网行业最灵验的打法。滴滴是典型案例:靠烧钱合并快的、收购优步中国,七年累计亏损 500 亿元,最终奠定出行行业霸主地位,之后把市场份额变成定价权,实现盈利。

这套逻辑成立有三个前提:烧钱规模可控,几十亿、几百亿元就能烧出一个结果;烧出来的东西能留住,补贴培养用户习惯、形成网络效应,对手出局后留存用户就是定价权;烧钱的主体是创业公司,烧的是投资人的钱,赌的是未来回报。

现在的烧钱为什么失灵

今天这三个前提都变了。

规模变了。现在动辄是千亿、万亿元的投入,下注太大,风险超出可控范围,愿意跟着下注的资金自然减少。

烧的东西变了。AI 烧的是算力硬件——芯片、数据中心、电力。这些是重资产,折旧快、技术迭代快、可替代性强,并不天然构成护城河。即时零售烧的是配送补贴,用户对平台没有忠诚度,谁便宜用谁,补贴一停订单就走。钱花出去,换不来真正的壁垒。

烧钱的主体也变了。如今烧钱的是巨头,它们当初正是被风险投资投出来的,经过多年高速发展,如今被当作价值投资标的。股东买入这些股票,要的是稳定的盈利和现金流,而不是陪着公司二次创业。大规模烧钱侵蚀利润、压制分红、消耗自由现金流,直接打破了股东的预期。

结论:资本反对的是看不到终局的烧钱

资本市场用下跌给这些巨额投入标了价:阿里配售 800 亿港元次日股价跌逾 8%,亚马逊公布 2000 亿美元资本开支后股价单日跌 11%。这些是同一个信号——资本并非厌恶烧钱本身,而是厌恶看不到回报、没有终局的烧钱。

对 AI 产业来说,这可能是当下最重要的一课:故事可以讲,逻辑要闭环。每一笔千亿级的投入,都要回答钱何时回来、壁垒是否成立。回答不了这个问题的公司,市场会替它回答。